TONY是条狗

很久以前就想写这篇帖子了，但久未动笔，究其原因，无外乎有三，一忙二懒三不想。但归根结底，似乎懒的成分占了主要成分。

这几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外面也就添了许多闲来遛狗的别样风景，正所谓“触景生情”，我脑海里TONY的形象也就自然而然的经常起来。

TONY是只狗，我在法国曾经养过的一只狗，准确的说，我只养了它一天，虽说只有这短短的一天，而且此事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它却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这已是去年夏天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在一家法餐厅里做帮厨，虽说辛苦，却也乐得自在。

那家法餐厅坐落在一个四面环山环境优雅的一个袖珍城市里，离我住的城市很远，开车要一个小时，我索性每日下班也就住在那里了，只是休息的时候才开车回家，与TONY的见面就是在一天晚上我开车回家的路上……

夜深了，高速公路上的车子也少了，带着略显透支的躯体，我萎靡的蜷缩的车子里以每小时100公里的速度滚向自己在ROYAT的窝。在一个高速公路的出口处，我减慢了速度――家快到了。

忽然，我看见了一个白色物体在车灯前50米处一晃而过，一脚刹车，重力加速度几乎要把我从驾驶座椅上挣脱安全带的束缚狠狠的砸向前挡风玻璃。

一切来的都那么突然，我以为又是狐狸或是小鹿之类的小动物，也有可能是狼，我可不想撞到狼，听说那东西都是群居动物，撞死一个，估计其他的就要把我分尸了～狐狸就更不能撞了，从古至今的文学名著里就没有把狐狸描写的正常点儿的，天知道法国的狐狸会什么妖魔法术，要是都像古书里写的那样美艳绝伦迷倒众生，我和稀泥也就上一回刀山，自当为第N代导演改编法国版的《聊斋》提供一些生活素材了；就怕遇到的是修炼了几千年的，我和稀泥的道行就盯不住鸟，别在犯下点儿作风问题让俺晚节不保……

车子停稳了，我定了定神儿，我打开了远光灯。借着灯光的威力，我看清了这个不明物体――一只狗，白色的狗，确切的说是一只白色的、卷毛的、浑身战抖的、在马路中间打转的、流浪的、爱尔兰卷毛小狗。感谢上帝没让我撞到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如果撞上了，我会内疚一辈子……

我打开车门，朝那个小东西走去，它显然不怕人，但却好像上了马达一样不停的围绕着马路中间的白线转着圈。我凑了过去，把手递给它，希望能得到它的信任，它只是闻了闻我的手，然后继续做它的转圈式无用功。

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马路上安静的很，附近也没有车经过。

为了保护它不被别的粗心的司机送去做哮天犬，我把车停在了马路中央正好挡住它，并开了警告灯。谁知，它放弃了转马路中线的圈，改成围着我的车子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于是，一个神情疲惫的人和一个焦躁不安的狗的影子，在忽明忽暗的警告灯下若隐若现……

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这小家伙脖子上有个项圈儿，很破旧，而且也没有狗牌儿，取下项圈，背面模模糊糊的写了一串电话号码，一共十位（法国的电话号码都是十位）但估计年代久远，可怜我一双眼睛+一副眼镜死盯着看，这最后两位号码打死也看不清楚，于是乎也只能像分析象形文字一样连看带猜的蒙了一个号码，挨个儿打过去却不见有一个通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依然看不见这小东西的主人来找，依然看不见这小东西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依然看不见我想出任何主意的表情，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半个小时。

其实我是很喜欢宠物的，从小到大什么都养，花鸟鱼虫、鹌鹑鸽子，鸡鸭猪鼠，小猫小狗，总之，无所不养其极，而当中尤以养狗最为津津乐道。至今，国内的家里仍然有一只十三岁高龄的北京狗让俺老娘代为照看……

但现在的我身在异乡，居无定所，每日除了上学就是打工，连个花花草草的都无暇顾及，更别说是养狗了，哪只狗要是想跟我，估计怎么也得生活起居自给自足，恐怕这可不是宠物能做到的。要是哪天一不留神被控告个“虐待宠物”我找哭的地方都来不及，欧洲法律对虐待宠物的罪行就一个字―――狠！

我绝望了，后悔了。

绝望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养也不是，不养也不是；

后悔的是不该下车，就该狠狠心，就此绝尘而去，留下它自生自灭；

肩膀上，天使与恶魔在不断的试图说服我，我的立场也在他们的争吵中摇摆不定。

最终，我妥协了，我选择了“狠”，这个选择很痛苦，但我没有办法。

我打开车门上了车，小东西似乎明白了什么，离开了我的车，又继续绕它的马路中线。

启动车子，狠一狠心，我把它又留在了黑暗里。

我不敢看反光镜，我怕我会看见它，一个在黑暗里瘦小的影子。

加速，加速，脑子里只想着快点离开那里。

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它，但回家的路上却无时不刻的在想，我开始鄙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婆婆妈妈的毛病了？

到家了，可我却并不像以前那样急于上楼，把自己狠狠的仍在舒服的大床上直到世界末日。

车子在停在我的车位，可我的心却还在那个小东西的身上。

完了，我无可救药了…………

妈的！得果断！别他妈的婆婆妈妈的了！得像个男人！

狠狠的骂了自己，车子又启动了。

再次加速，加速，车子在城市狭窄的马路上飞驰，我希望能尽快回去，把刚才的时间补回来。

我开了五分钟跑了平时要二十分钟的路程，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出口。

欣慰的是那小家伙还在，依旧执著的转着属于它自己的圈。

我迫不及待的下了车，旁边依然悄无声息，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小家伙看见我回来，并没有我想象中那副热泪盈眶的场景，做的也仅仅是放弃了马路中线，转而以我的车为圆心又画起了圆圈。

没有了刚才的思想负担，立刻打开了车后门，唤其上车：

TONY！

TONY上车！

今天就写到这里，并不是故意给众位看官留这么个评书版的结尾，实在是写到这里，已是深更半夜、月黑风高，我和稀泥放着以共产主义为标准、马列毛选为理论、三个代表为依托 赤化欧洲大陆的崇高理想，挤出点儿时间在这儿瞎白话，我容易吗我～（泪奔…………）

说到这儿，又想起俺滴TONY了～

T～～O～～N～～Y～～～～～

和稀泥    

○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草于 法国  MULHOUSE